【骸】单人王朝的异次元复辟——Ihsahn《After》(2010)
Ihsahn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霸气的,他那风起云涌的音乐能量绝不会随着Emperor乐队的谢幕以及胡须的与日俱增而式微。2010年伊始,我们听到了他的第三张个人专辑《After》。一个简单的名字,一个含糊的封面,以及仍然丰盛饕餮、交相辉映的音乐元素。我承认我的听觉在第一时间被攻克,不得不相信,Ihsahn是从90年代初的挪威烈焰中走出的最有气魄和活力的音乐天才,假使有朝一日剥离黑金属背景,他也能在自己的王朝里纵横捭阖。
同前两张专辑一样,Ihsahn仍然在新专辑中担纲了词曲创作和大部分乐器的演奏,编曲更加跌宕有致,流畅自如,剥离了键盘,帝王的烙痕进一步被冲淡,最令人拍案称奇的是,这一次他在几首歌曲中展示了信手拈来的萨克斯演奏。虽然以骸某的音乐素养不足以判读他的演奏水准,但能够鲜明地感觉到萨克斯的介入使歌曲平添许多意味,甚至大大改变了歌曲的情境走向,使之在细枝末节的情绪表述上有了许多着力点,可以说这是一张更具试验性的专辑,是Ihsahn更加从容圆熟的一个标志。
专辑第一曲《The Barren Lands》由阴郁而充满疑惑感的吉他开篇,约40秒后豁然开朗的节奏开启,并进而引入Ihsahn标志性的浅喉黑嗓。不知道是因为年岁的增长或其他原因,他在黑嗓方面似乎愈发力不从心,在《After》中的表现较之前两张尚且有所不如,与Emperor时代气贯长虹的高亢尖啸更是相去甚远。当然,一再将Ihsahn与Emperor加以比较,可能是骸某在聆听中的一个误区,也许我们都过于沉湎帝王时代的宏大叙事,但Ihsahn何尝不能在前卫金属领域建立自己的王朝呢?臆想间,歌曲已经进入清嗓桥段,仍旧是波澜不惊却充满表现力的浅吟,寥寥数句,奇诡的意境在耳朵里构建了一座天花乱坠的灯塔。
接下来的《A Grave Inversed》,萨克斯在吉他和鼓的荫庇之下粉墨登场,象即兴演奏一般给歌曲带来许多活跃的元素,与游龙戏凤般轻盈的Riff并行不悖,犹如一场兴味盎然的梅菲斯特戏法。同名曲《After》则再次验证了Ihsahn杰出的乐曲编排能力,这首全长4:47的歌曲蕴蓄了几度起落,每一次却行云流水,绝不突兀。从抒情式的清唱,到严整遒劲的吉他,只用了鼓点的轻巧变化就完成了严丝合缝的过渡,而最后把乐曲推向平缓直到终结,授予听众一个顺水推舟的台阶,这就是Ihsahn日趋老练的见证。
《Frozen Lakes On Mars》是专辑中最接近于黑金属的一首歌,从鼓点到吉他Riff,都有着霸道的凌厉感,但吉他的穿针引线最终推翻了那黑金属的表象。第五首《Undercurrent》是一首较长的曲目,不多不少10分钟整,600秒钟是一个足够宽广的音乐象限,在天才Ihsahn手里,它就是一个小宇宙。我无法从乐理角度辨析它每一个段落之间切换挪移的合理性,但我能肯定这是最能代表这张专辑的一首歌曲,从惊叹号般的开头,到吉他与清嗓如同黄昏漫步般的伴行,再经过一个简短的间歇,跃上音墙之端,用妖异的萨克斯画龙点睛,这一切足够惊艳。
总体而言,这是一张阴郁的专辑,第六首《Austere》就充斥着不少细腻而迟缓的段落,大段的细节铺垫引入了优美奢华的旋律。第七首《Heaven's Black Sea》相对生硬一些,以攻击性十足的Riff开启,那种驾临黑暗苍穹之上,支配着星转斗移的气势始终不减。
《On the shores》是一首颇值得反复聆听的歌曲,它的开篇使用了与《Undercurrent》中几乎如出一辙的萨克斯,只是降了一个音调,并且一跃成为贯穿整首歌曲并统领其走向的器乐。Ihsahn的清嗓在大部分时间里趋于低沉,除了习惯性地在歌曲中段有一个旋律上的跃升并过渡到黑嗓,在他近乎嘶哑的吼叫之后,又通过一个圆润的坡度完成了下行。萨克斯在这一曲中完全失去了约束,歇斯底里地演奏出一连串音符,象一出狂放的变奏曲,直到结尾仍然意犹未尽,但Ihsahn确实要就此打住了。在听觉被挈领着神游异次元空间之后,你仍然无法拒绝回到现实世界。耳朵里没有音符的痕迹,但它已穿过灵魂。
接下来,另一张值得严重关注的专辑——Burzum《Belus》将在三四月间问世。作为一个吃了16年牢饭,刚刚重获自由的人,Varg比同辈人Ihsahn苍老得多,且不玩金属好多年,但狼叔的名号就是一个巨大的招牌。我们拭目以待,看另一个天才在时隔11年后的再度出击。
一直以为Forest Stream是一支被低估的乐队。他们丰盛多彩的音乐元素,纵横捭阖的编曲驾驭,空灵凄美的旋律,广袤深远的自然主义情怀,使之在骸某的心目中,足以与Katatonia、Uaral、Forest of Shadows这样的主流厄运金属大牌相提并论。在他们的音乐中,你可以感受到哥特、交响、民谣、力量金属、旋死甚至黑金等音乐元素竞相绽放,领略到主唱在清嗓、水喉与黑嗓间游刃有余的交错变化。如同发源于西伯利亚冻土的蜿蜒湍流,经行通古斯卡的针叶林,轻抚过极圈边缘的地衣,最后随叶尼塞河注入北冰洋的极夜。那种绵长的孤独感与不可预知性象极北冰冷而湿润的烈风,穿过耳膜直抵心魂,冷冽而清朗。
成立于1995年的Forest Stream并不是一支高产的乐队,迄今为止,他们一共发行了两张Demo与两张正式专辑。本文所述的《The Crown of winter》面世于2009年8月,在风格上可以认为是03年专辑《Tears of Mortal Solitude》的延续与发展。毕竟六年磨一剑,《The Crown of winter》在编曲上更加精致,音乐情境更富于画面感。除开Intro与Outro,专辑的歌曲长度多在9分钟左右,同名曲《The Crown of winter》更是长达11:44,但是出色的旋律性与空间感压缩了歌曲的时间维度,使之绝无冗长之感。
Intro《Feral Magic》由键盘领衔,为我们铺陈了西伯利亚一望无垠的冰原即景,它是一个完美的开局,因为它肇启了你内心世界亘古的荒芜,你所永远无法正视,亦无从回避的浩渺未知。在接下来的听觉体验中,我通过第二首《The Crown of winter》进一步涉入冰原的核心地带,那是一个博大的声场,清涟的钢琴、浑沌的贝司、漩涡般的吉他和后发制人的鼓点,象四面吹来的寒风在脚底盘旋打结。人声由泣诉般的低吟,到不疾不徐的浅唱,终在一个逗号般的停滞之后,由瀑布般急转直下的的死嗓,引领了先前有所节制的诸般乐器不约而同地发力,先抑后扬的作风昭示了Forest Stream的厄运金属本色。在顷刻喧嚣之后,冰原复归沉寂,凄婉的键盘再次接管了歌曲。歌曲的最后,是男女声叠加的吟哦,那种超然物外的情境甚至比唱诗班更加纯粹,似乎这样一首篇目终究要在自然主义的声氛中结束,或者并不结束,只是延伸到了我们思维的囹圄之外无从企及。
第三曲《Mired》有一个暴烈的开头,而后是民谣味道浓郁的合唱,在这段质问般的清唱过后,又是酷烈的死嗓与吉他SOLO逆流而上。这一首的鼓非常抢镜,事实上这张专辑的鼓比03那张精进不少,以至于一再从人声与其他乐器的合围中脱颖而出。
在这张专辑中,你可以看到Forest Stream相对于03年专辑一些微妙的变化。事实上,《Bless You To Die》和《The Seventh Symphony Of Satan》两首曲目完全可以看作是旋律黑金属作品。尤其是《Bless You To Die》开端的吉他SOLO,活脱脱就是Emperor后期或Ihsahn个人专辑风格的复制,主唱Sonm的黑嗓部分,则与Dimmu Borgir的Shagrath非常相似。而《Bless You To Die》在第5分钟,一种异乎寻常的斯拉夫民族乐器的介入,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声怪吼,又赋予歌曲异教黑般的奇妙氛围。这一切是应该抱怨骸某弩钝的耳朵应接不暇,还是应该归咎于Forest Stream变幻莫测的音乐魔术?
别出心裁的尝试不止这些。第七首《Beautiful Nature》类似一出格调阴郁的电影,由一段女声报时揭晓:“It‘s time to get up,The time is 6:32……”,然后是毫无感情色彩的男声独白:“Good morning…… Just woke up,Today is 20th of September,I wash and dress and then…… Good morning…… Just woke up,Today is 15th of November……”似乎是在诵读一本日记,叙说那些乏善可陈的日常行为。这首歌从头到尾洋溢着一种沮丧的虚无感:神经质的死嗓咆哮,有气无力的陈述,字字句句,每一个音符,都是对现实生活抽筋剔骨的解构。07:45秒,滞涨般的丧钟迟缓地敲响,刺耳的吉他突兀地加入,预示着与生活的终于剥离,归于尘土。
Outro可以看作是它的延续,在纵览了Forest Stream的音乐胜境之后,最终我们穿过森林回到现实世界,仍不免为冥冥未知中的无常宿命而神伤。极夜堪堪已无止境,唯有林间清流绵延于极北冻土。
戾神之唳——Katharsis《Kruzifixxion》(2003)
这绝对是一张能够毒打听觉的专辑,但在分享它之前,我们先了解一下它的始作俑者。Katharsis并不是这支乐队的专属队名,在MA上,有迹可循的同名乐队多达九支,国籍与风格各异,但是德国撒旦黑团Katharsis以它翻江倒海的疯狂独树一帜,被奉为德国地下黑之王,是骸某顶顶喜欢的乐队之一。
乐队1994年成立于德国茨威考,一个闻所未闻的城市。在早期,他们几乎泯然众人,和诸多的地下乐队一样勤勉地发行着demo(很遗憾骸某并没有听过他们的早期demo)。直到2000年深受好评的第一张全长《666》发行。这张专辑充斥着肆无忌惮的亵渎,从诸如《Raped by demon》这样的歌曲名就可以一目了然,而翻云覆雨的编曲和主唱Drakh癫痫般的演唱方式也成为乐队此后的招牌。
在继续发行若干小样后,2003年,乐队再接再厉,出版了第二张全长专辑《Kruzifixxion》。专辑的名称令人费解,但风格顺理成章地沿袭了《666》的歇斯底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7首曲目全部是英文,封面上,一个险恶的撒旦牧师志得意满地背靠倒十字,摆出一副传道的姿势,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专辑没有intro,这也是情理之中,在疯人院纵火是不需要广而告之的。第一首《The Last Wound》的开场白是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啸,Drakh在秀出高亢音域的同时,也对擅入者发出警告:此地凶险,不喜勿入。随后三大件并驾齐驱,意犹未尽的嚎叫接踵而来。值得一提的是,Katharsis也是经典的三人配置,铁三角般的相得益彰啊。
在歌曲进行到1分48秒的时候,一段短暂的吉他很象Mayhem《Deathcrush》中的某经典Riff,歌曲的主干部分在此揭晓。Katharsis的编曲相对那些极简主义黑团,比如Darkthrone体系来说明显复杂一些,这也说明了他们受Mayhem影响颇深,或可归于技术流黑金,但身为乐盲,骸某无力在技术层面做出更多分析,一笔带过,呵呵。
乐曲在中速运行中,伴随几声怪笑,绵延到7分27秒宣告结束。随之而来的第二首《Painlike paradise》也是不加铺垫就开始发力,Drakh肮脏的声线在这首歌中似乎发挥得更加游刃有余,匀速的鼓点是歌曲的脊梁,而吉他则在前后几个桥段中挥斥方遒,让人感到乐队在乱中取胜的同时,内在的韵律其实更象一支不断变阵的军队,轮番的攻击使人无从防御。这一点在第三首《The Chosen One》得到印证,军鼓开场,引领其后的仍然是节奏此起彼伏的变化和非人的嘶叫。3分钟时一个稍息,随后又是对耳膜前赴后继的突击。
第四首《Blood Stainth the Temple Stones》是专辑中最长的一首歌曲,也是变化最丰富、邪气最深重的一首。它的序幕,是键盘所营造的一段森然可怖的氛围,仿佛绞刑之前在血雾氤氲的死牢中徘徊一般,而执行绞刑的,正是在病态程度上有增无减的唱腔,这一曲,主唱完全凌驾于乐器之上,自始自终都是千刀万剐般的折磨。
第五首《Luziferion》是一首短小精悍,结构紧凑的小曲儿,全长两分多钟,但你别认为Katharsis会把它一气呵成唱完收工,别忘了千变万化的折腾才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在尾声之前,他们玩了个不到5秒钟的急停,随后……又是一通乱拳,才告打住。
如果骸某开办一家私家疯人院,一定会选择第六首《Infernal Solar Vortexx》作为院歌,而且不提供任何解释。这一首开篇的吉他隐约透出些工业氛围,但鼓点引领的又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癫狂。尾曲《Watchtowers Of Darkness Ii》把各种音色罗织成一张幕布,幕布上随意泼洒着污血、精液、唾沫、硝酸和工业废水。当最后一个休止符尘埃落定,《Kruzifixxion》宣告谢幕,满心荡漾的是劫后余生的不知所措。但即便如此,你还是会忍不住去回味刚才听到的一切,如同回味一场别开生面的地狱一日游。
在《Kruzifixxion》之后,Katharsis保持着三年一张的速度,不紧不慢地传诵着亵渎。2006年的《World without end》和2009年的《Fourth Reich》保持了一贯水准和风格。按照这个进度,他们的下一张正式专辑应该在2012年发行,让我们拭目以待,看Katharsis如何讴歌毁灭。
悲喜交集终抱憾
———-小记庐隐的最后十年
这世界在人生中嵌入太多未知,似乎无常才是生活理所当然的常态。对于一生多舛的庐隐来说,犹是如此。自1925年起,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她的的几位亲人和挚友先后谢世。而她桀骜而不幸的生命,此时业已不知不觉,在冥冥之中坠入命运变幻莫测的轨道。
悲剧的接踵而至,将她喘息与缓和的机会剥夺无余:起初,她的母亲辞世,母亲虽然曾亏待于她,但血脉之亲、生养之恩却让她无法不为之大恸。不久,她为之弃世悖俗、陨首相随的丈夫郭梦良积劳而逝。庐隐护送郭的灵柩回福州故里安葬,却遭到婆家的菲薄,一怒之下携女北上,回到先前任教的北平。她将满腔情愫化为了披肝沥胆的文字:《郭梦良行状》、《寄天涯一孤鸿》、《灵海潮汐致梅姊》、《寄燕北故人》、《寄梅窠旧主人》。与此同时,一个和她拥有几乎如出一辙命运的女子——石评梅,成为她这一时期的至交。二人同病相怜乃至心心相印,私底下尽述衷肠,剖肝泣血,而在人前又象狂放的两株野花一样谑欢笑傲。
但这样纵情欢歌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石评梅因突发性脑膜炎猝然而逝,时年仅26岁。庐隐彻底沦入了孤独,象是最珍贵的物件依次被没收,她难免以自虐的方式来缓释痛苦。她后来追忆说:“这时节我被浸在悲哀的海里,我但愿早点死去,我天天喝酒吸烟,我试作慢性的自杀。”但厄运并未因此而放弃对这个可怜女子的纠缠,两三个月后,她的大哥又撒手人寰,她终于不堪重负地病倒了。
随着疾病的痊愈,她的精神也从令人窒息的一连串打击中缓慢恢复过来。她在自传里说:“虽然世界是有缺陷的,我要把这些缺陷,用人力填起来……我只要有这种努力的意念,我的生命便有了光明、有了力……”于是,她将苦难中所蕴蓄的力,用不倦的书写来进行绝地的反击。她将叔本华的悲观主义哲学与自身命运相揉合,描写了从传统社会中突围而出的青年一代的苦闷、彷徨,憧憬和悲哀,她真切地记录了这个新旧文化交替时期,年轻人一种颇为普遍的社会心理。
但是,庐隐终究不是结庐隐居的比丘尼,写作慰藉着生活,却不能成为生活的全部。在她的短篇小说《何处是归程》中,她描写了一位女强人,笃信独身主义,将青春全部献给了妇女运动,最终仍是郁郁寡欢,在寂寥中感言道:“真的,我现在感到各方面都太孤零了。”这无疑是庐隐此时内心的剖白,但与此同时,那个陪她走过人生最后几年时光的男人已在命运黄昏的薄暮中呼之欲出。
在庐隐惊世骇俗的一生中,这样的恋情无疑是暗夜里最后璀璨的昙花,也是她桀骜天性的最后注脚。一切盖因这男子,清华大学西文系的学生李唯建,在年纪上较她小了八岁。性灵而不幸的女子让众生不敢趋近,但珠玑总有慧眼识得,将她象搪瓷一样呵护。李唯建是清新俊朗的男生,热衷于诗文,殊为难得的是他心地的纯净和脱俗。他的炽烈的爱情映彻了庐隐心中的阴霾,自此她的生活似乎发生了逆转,她觉得“宇宙从此绝不再暗淡了……”,“前面有一盏光明的灯,前面有一杯幸福的美酒,还有许多青葱的茂林满溢着我们生命的露滴”。凭藉爱的旨趣,二人开始了频繁的书信往来。在二人世界里,他们用专属的称谓交流。李唯建自名为“异云”,庐隐自名为“冷鸥”,于是这些书信后来被庐隐付诸天津《益世报》连载时,便得名为《云鸥情书集》。在中国近现代女作家中,勇敢地将私人情书公布的,庐隐堪称第一人。在爱情的润泽下,她的欢畅无以言表,将情话示之于众又如何!
婚后,他们一起去了日本,在那里生活写作了一段时间。后又辗转杭州、上海。此时她的文风趋于质朴和成熟,相对于早前的作品略加开朗和乐观。因为时局突变,在“一•二八”之后,她的文字跃出了个人内心世界的藩篱,开始着眼于社会和民族。她说:“我现在写文章,很少想到我的自身,换句话说,我的眼光转了方向,我不单以个人的安危为安危,我是注意到我四周的人了。”“但这些还不够,我正努力着,我不只为我自己一阶级的人作喉舌,今而后我要更深沉的生活,我要为一切阶级的人鸣不平。我开始建筑我整个的理想。”逐渐安定的个人生活和越发不可知的社会变迁,使她在表达上开始蓄势谋变。作为一名作家,她开始转向宏观济世的角度,在文学观、世界观上,向更高的层次攀登。
令人扼腕的是,宿命给予她的希望和欢愉,不过是最终劫数来临之前聊以慰藉的海市蜃楼。1934年5月,庐隐因难产,术后血流不止,高烧不退,殒命于上海大华医院,年止三十六岁。自此,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一朵奇葩宣告凋谢,甚至没有来得及全然绽放出意想之中的光泽。
笔者时常想,若那时的医疗技术可比拟当今,庐隐的生命也许能得到救护,以后笔耕不辍,安然与李唯建白头偕老。但一转念,又觉得以她的坎坷命理,也许在其后社会的几度动荡中,难以安生。当然,这些苍白的假设只是发自惋惜与不忍,于事无补。上天对她公平与否,无从评述。如今,她在三山陵园与冰心、林徽因比邻而居。三才女的铜像表情各异:冰心恬淡清朗,林徽因知性雍容,庐隐却悄悄侧过了头望向一边,象是执拗地寻觅着什么。
或许,希望自在别处。
怎么写,写什么。期期艾艾地躲在一亩三分地,用自己的脊髓,写在作废的CD上。“我所有的卡路里,都准备在和你的一次亲吻中完全燃烧”,“谁能飞身扑出自己的大力射门,然后将主裁罚进妓院”,拙劣的揶揄让我感到头重脚轻,我已经不诚恳,象全裸的丑角一样退避着自己。读者又是谁,会不会因为一处晦暗的断句愤而展开鸡奸,或拿着拖鞋追杀我。我感到情绪已经在一溃千里地石化,我现在就要打碎我的脸,让它在空气中变成核废料,然后将自己提纯为一泡狗屎,用一记鲜艳的耳光盖棺定论,仅此而已。